黑暗,没有边的黑暗,寂寞,死亡一般的寂寞。云笑不敢闭上双眼,他怕看到自己被黑所吞噬,他不敢睁开双眼,怕看到寂寞在的屋子蔓延。他在想,想白天看到的一切。他分明看到了那个女孩走时,一双明亮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,他追,始终追不上马车的速度,她是谁?怎么之前总也是没有见过呢?可是,她似乎又是在哪里见过的一样,感觉好熟悉。她身上似乎挂着一条骨串,这时候,似乎一个飞蛾飞到近前,在云笑的眼前扑闪着翅膀,飞蛾身上散发着莹莹的蓝光,云笑死死的盯着它看,一股恐惧感袭上来,他正要挣扎,却感觉到身体轻飘飘的不听使唤,渐渐的合上了眼睛。梦开始了,他见到了一个年纪古稀的老人,裹着一件粗布衣服,上面是枯枝烂叶,那女人的额头是用指头掐出来的暗红色星星,她嘴唇紫黑,坐在一辆破败的马车上,随着嘎吱嘎吱的马车声远去,云笑使劲在后面追,却怎么也追不上,那女人就那样死死的看着自己,一句话也没有。他追了很久,那女人始终就似乎永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他,他疲惫的一直在走……他经过市集,经过田野、荒坟、山丘……无边无际。
天亮时刻,云笑听到外面的吵闹声,走出破屋子,一个大雁突然从他眼前掠过,嘎嘎的朝着远处飞走。云笑大吃一惊。他站在屋顶上看,是自己的大娘在骂街了,似乎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又跑到云笑家干活了。她骂道:“干嘛总往别夏伯阳家跑,夏伯阳是管你饭呢,还是夏伯阳有什么宝贝你惦记呢?还不给我死回来。早知道你这么喜欢往他那里钻,我在你时候就把你给掐死丢茅坑了,省的我天天看着你跟他们家人眉来眼去。”
这时候走出一个男孩,他对着这个女人:“妈,我想给大伯帮帮忙,大伯昨天在湖边捡到一块铁,正好可以为我铸一把剑,您知道,我过些天就要跟随李克将军去雁门守边了。”
“闭嘴,赶紧回来,家里没有水了,你去赶紧到河边挑水去,装满水瓮,另外你大伯有没有给你钱啊,有的话给我,家里要啥啥也没有。”男孩掏出一块金子给他的妈妈,“就这些了。”那女人在他身上摸了一遍,发现他裤子里还有些钱,一把要抢,男孩一躲,远远的跑开,大声:“这是别人留在我这里的,你不能拿。”女人愤怒的脱去鞋子,提在手里,追上来就打,男孩跑,往院子外面跑,邻居们看到了,都哈哈的笑。这女人是云笑的婶婶子骊。她是夏叔元征伐夷狄的时候掠来的,她们的族人都在那一战中死亡了,夏叔元在破败的草屋里找到了她,强行把她带走,刚刚离开草屋,那间草屋便浑然倒塌。后来子骊就一直跟着她,她自称是姓子,没有名字,夏叔元便管她叫子骊。因为她有着黑色如同骏马鬃毛一般的头发,她是一个美丽的人,鹅蛋一样圆润的脸,鹅蛋一样白的皮肤,大大的黑眼珠子,细长而上挑,斜刺里透出妩媚的眼神,她体型姣好,气质温柔,但却掩饰不住内心里的千万沟壑,那时的她像是一只白白的羔羊,仍人宰割。夏叔元毫不客气的拿来做了自己的老婆,可惜并没有产下儿子。
这个男孩叫夏云密,是云笑的堂哥,他爸爸夏叔元早年间跟随先王出站征伐夷狄,虽战场凶险,但是多年征战的夏叔元并没有伤到任何地方,不知何故,在那一战中,他竟然战死在了雁门,云密的妈妈是后妈,自打他爸爸夏叔元死后,后妈就不待见他了,常常往死里折磨他。有一回居然把他使劲往茅坑里塞,夏伯阳看到后救了他一命,夏云密以后就归他管了,你不用操心,饿不死。云密同父异母的妹妹云妍平日里对他也是冷言冷语,全然没有尊重这位哥哥的意思。云密在这个家里感觉不到一点点的温暖。他渴望有一天离开这里,北上雁门,做一名戍卒,无牵无挂。夏伯阳常常安慰他,你和妹妹身上流淌的一个父亲的血液,你们是兄妹,不管怎样,都永远是不会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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