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段祺瑞又笑起来:“你这是恭维我。”
谢怀昌诚恳道:“我说的是真心话,段公乃大名鼎鼎的北洋三杰之一,怀昌一小卒,败于你手下实乃再正常不过之事。”
“你是恭维我。”段祺瑞又说了一遍,似乎是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,“不过我也被不少人打败过。”
他说着,笑意更深,显出几分自得来:“有些失败我是服的,但有些不是,不过遗憾得很,讨债时间太长,有些债主已经先一步驾鹤西去,看来那些输局要等到我魂归黄土之后,才能去向他们讨回来了。”
他这是在暗示自己被黎元洪去职一事,这场败仗他打的并不服气——不,这兴许并不是一场败仗,因为真正的胜负尚未分明。
“有时候我会很遗憾袁大总统这么早就去世。”段祺瑞眼睛盯在棋盘上,闲闲道,“他老人家若能再活五十年,必保民国五十年之太平,然后用头个十年统一民国,军政大权悉数归中央所有,再开国会,组内阁,拉动经济,富国强兵。”
袁世凯就是他逼死的,但他如今仍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番话。
“现在国家像一盘沙子一样了。”段祺瑞说着,嗤笑一声,“各省督军们拥兵自重,划地为国,若不统一,万万谈不上发展。”
他抬起头来,看谢怀安的眼睛:“我这么说,你同意不同意?”
“段公说的对,不统一,谈何发展。”
段祺瑞又满意地低头下去,接着研究棋局,漫不经心道:“可惜现任的大总统看不到这一点,他只在乎自己那一亩三分地。”
谢怀昌这次没接话。
“所以我得敲醒他,叫他睁开眼睛看看清楚。”段祺瑞道,“看清楚民国如今急需的是什么。”
段祺瑞敲醒黎元洪的棒子很快就打来了,就在黎元洪撤了他的总理职务后不久,原归于袁世凯麾下的各省督军纷纷宣布脱离民国,独立自治,黎元洪应顾不暇,不得不采取一个昏了头的提议——令张勋入京调停。
这道政令下发的时候,已经是民国六年,从慈禧太后第一次主动提出剃发易服至今,林林总总算来已经有个十余年,但张勋脑袋后头拖的那条鞭子却一直没有动过,不仅是他,就连他手下的兵都各个拖一条猪尾巴似得长辫。
谢怀昌在韦府里,以韦府女婿的身份陪韦文官长接见贵客,盯着张勋脑袋后那条猪尾巴似得辫子,觉得真是又脏又丑。
韦文官长已经在哭了,胡子抖擞,情难自已,因为张勋的来意。
谢怀昌的手扣在官帽椅的扶手上,掌心缓缓婆娑上头的麒麟雕刻,慢慢道:“张帅欲复辟清室?”
张勋看起来兴高采烈:“是,千载难逢的好机会。”
谢怀昌怀疑地看着他:“你刚说的是,许我岳父什么官?”
“军机大臣,”他铿锵道,“笠翁必须是内阁大学士!”
韦文官长显然是已经动心了,他是个考过秀才的老文人,在民国做到总理没什么,但要在爱新觉罗的天下里当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,在他看来,那绝对过得比皇帝还要微风。
段祺瑞早就看出张勋此次进京居心不良,但他却从头到尾没有反对黎元洪将他招进京来调停矛盾的安排,兴许是想看黎元洪栽一大跟头后,不得不请自己出面善后的样子。
谢怀昌试图阻止自己未来的岳父大人年老失节,因此同他爆发激烈矛盾,他简直动员了韦府中所有人来阻止他回复辟王朝里去任职,但毫无作用。
民国七年,唔,按张勋的说法,则是宣统九年。宣统九年六月三十日深夜,文官长翻出了自己尘封五年的蓝纱袍官服,郑重地带上红顶顶戴。
谢怀昌在韦府门外等着,荷枪实弹,韦笠翁出来的时候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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